谁是谁的夜莺

heyan Post at 2007/6/29 16:16:00

 九坐在我的对面。我们已经有半年没有联系。
 
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漂亮的女朋友——我是个表面骄傲,骨子里却有着深深的不自信的女人,一向害怕与风头太劲的女人交往,害怕在她们的光环下,会将自己显得黯淡无光起来。 她还是像半年前见她时那么漂亮。短短的头发像一丛小小的荆棘黑黑亮亮地倔强在头上,鲜蓝色的毛衣,明绿色的外套,站在冬日的街头,像忘记飞走的夏日蝴蝶,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悲壮美。
 
我和她热烈地拥抱,她从包里掏出给我的礼物——一瓶CD香水,一盒润唇膏。
 
用香水来猎获男人的嗅觉,再用柔软鲜亮的唇来扑捉他的触觉,然后你就可以占据他的心脏。她微笑着对我说。脸上露出两只不怀好意的酒窝。
 
可是,没有一种香水能持久,也没有一张嘴唇能永远温湿,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值得我去拼掉一生的力气来扑捉。我说。她听我的话时,笑得更大声,紧紧地抱了抱我,她说:我就是喜欢听你说话,聪明的女人在一起,总能得到更多的快乐。
 
她不知道,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我去努力讨好,那么这个人不是男人,而是她,这个瘦瘦小小,却仿佛有着能征服世界的力量的女人。
 
我也是个女人,可我爱小九,这种爱,她也许永远不会了解。
 
 
上次给你打电话时我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。她点了一份荔枝西芹炒百合,这是我们共同热爱的菜肴,很高兴,这么久过去了,她依然没有忘记。
 
是的,上一次她给我打电话时,正在她特别痛苦的时候——她的身体里多了一条小生命,它来的不是时候,所以她要将它结果掉。
 
结果掉,这是她的原话,她说:我要将它和爱情一起结果掉。
 
她在电话里哭得像泪人,她问我:会不会很痛?
 
她的话像子弹,从背后准确地击中了我的心脏。

 
她只能听到我同样悲伤的声音,她以为我是为她痛惜,她没有看到我的正面,子弹已带着呼啸旋转着穿透我,留下一个如拳大的伤口,鲜血正无声地汩汩地冒。
 
我说:没事的,女人只有经过这些伤痛才会成熟才会更坚强,不会很痛,你能扛得过来。
 
 
现在身体怎么样?我问,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是个无比多余的问题,看她的笑容就知道她现在生活得很好。
 
一切都好,但是,你知道吗?我开始不自信了,那件事情让我很自卑。
 
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复杂,只要你不说,只要你自己能忘记,那么没有哪个男人穿透你的身体,看你子宫上是不是有创伤。
 
我安慰她,不无悲哀地面对现实:她果然结果了上一次恋爱,而且又很快地开始了新的一场,要不然,她在乎的应该是自己受过的伤害,而不是别人对这个伤口的看法。而我,还曾天真地认为她会因为经过这么一场伤害,而对男人失去胃口,能将女人从地上扶起来的人只能是女人,我准备好了我的手我的肩膀,但是她居然不需要。
 
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,最重要的是,他在我渴望安定渴望婚姻的时候来到。米米,你明白这种感觉吗?别人都看到我身边追求者多多,爱情层出不穷,却没有看到自己心的挣扎,感情一向是双刃剑,伤别人的时候,也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。现在,我希望能安静下来,结婚,生子,像普通女人一样生活。青春已经像你点燃的香烟一样在慢慢燃尽,我们已经没有几天好时光。呵呵,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,玩了几年,发现名声渐渐不好,只好趁快抓个好男人嫁掉。
 
不是说好了都不结婚的吗?我问。我还记得去年她到长沙看我的时候,很认真地和我聊爱情,她说:我们天生不是属于婚姻的女人,婚姻是件太严肃的事情,我们只不过是及时行乐的孩子。
 
那个时候,我点头称是,我也不相信有哪个男人能像我们这样相互了解,相互包容,相互欣赏。
 
她仰脸笑了起来,忽闪的酒窝像无底的旋涡,让我向下扎去,无法自控。
 
她说:就像曾曾说的那样,这个世界上男人需要女人,女人需要男人,我们不可能永远作为单性人存活在世界上。
 
你说有什么能比爱情长?我不甘心地追问。
 
友情。她的回答果然不让我失望:但是,爱情和友情是两种不同的感触,对我来说,两者缺一不可。
 
她将我的手里燃尽的烟头拿下,嗔怪地说:都说过很多次让你少吸点烟,你就是不听话。爱情的对象可以经常替换,友情的对象却会是天长地久的。
 
她期待地看着我,我在她的目光里像夏日里的冰淇淋一样融化掉。
 
 
 
我们都是天生的坏女人。她的坏来自于她对爱情太过于苛求完美,以至于认为最好的那一个男人永远还没有来到。我的坏来自于我对爱情根本没有兴趣,每一桩爱情来到我身边时,我都会首先想到分手的痛苦,然后带着飞蛾扑火的那一瞬间快感投入爱情。我现在已是一只有经验的蛾,可以将火苗弄乱,自己却能一次又一次全身而退,将所有的伤悲留给火苗。
 
她和她的男友曾曾请我在一家西餐厅里吃牛扒。
 
我问她:一个人可不可以同时爱两个人?
 
她说:可以,一个是放在心里最温柔的角落,只有在深夜里时才拿出来自己看一看,想一想,另一个是用来过日子,陪伴着一起走过生活中的寻常时光。

 
曾曾温柔地看着她:你的心中有几个人?
 
她温柔回望曾曾,那种表情她从来没有给过我,她说:只有你一个。

 
我努力地分割着盘里的牛扒,居然被刀子戳中了手指,鲜血冷静地向外涌出。
 
她惊呼了一声,起身去找侍应生拿纸巾。
 
曾曾同样温柔地看着我:怎么这么不小心?
 
不是不小心,而是听到了伟大的爱情,不由得不感动!我冷嘲。

 
你不相信爱情?
 
是的,没有哪个男人对女人永远的忠贞,永远的专心。

 
你是说你还是说所有人?曾曾比我想象中犀利。
 
我哈哈地笑,将手指放在嘴里吮吸,我说:我从不对我的男人忠贞,我只忠贞于我的爱情。
 
小九和曾曾努力地制造和谐的气氛,不让我有局外人的感觉。
 
小九的眼睛全在曾曾身上,以致于,她根本没有发现我也在看着曾曾。而曾曾,在我们两人的注视下,只有低垂下头,将注意力全放在牛扒上。
 
我明天回长沙,你要不要来看我?我对小九说,眼睛却盯着曾曾。
 
曾曾和小九同时开口。小九说:有时间一定去。曾曾说:呃,好!
 
 
长沙的冬季永远是灰灰湿湿,仿佛每幢建筑上都能撕下一层灰色的霉皮。我在淋着长沙的雨,不大,细细微微,像做蒸面时喷出的雾气,不会化开妆容,只会让脸像新鲜荔枝一样可人。

 
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,小九晴朗朗的声音响在手机里:曾曾今天夜里到长沙,参加他大学同学的婚礼,有时间的话,你陪他逛一逛。
 
你为什么不来?
 
没有时间,公司最近特别忙。

 
 
我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等着曾曾。我已经忘记了他长得是什么模样。只记得他有着非常好的皮肤,小九曾那么甜蜜地告诉我:从来没有见一个男人有那么完美的皮肤,甚至比我的还要好。
 
!我的身后响起了不确定的声音。
 
我扭头,看着白白净净的曾曾,将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。
 
很自然地,我将自己扑入他的怀抱,额头正好贴在他的面颊上,我说:你来了,真好。
 
他在我的拥抱下身体一紧,却没有推开我,任由我将他紧抱了六十秒。
 
他被我安置在华天,这是五星级宾馆,他吃惊地看着房间,说:你不用这么夸张吧。
 
房间里被我放满了红色的玫瑰,每一朵都鲜艳如血。
 
我拉他坐在床前,打开准备好的红酒,我说:我喜欢红色,它让我想起爱情的悲壮。
 
有一个故事不知道你听过没有?玫瑰原来不是红色的,她只是普通的小花,有着迷人的香气,锋利的刺,很少有动物或植物欣赏。但是有一只夜莺爱上了玫瑰,它夜夜为她歌唱,在它的歌声中,她的花越开越艳,香气越来越炽。终于有个冬夜,夜莺认为自己应该去拥抱她了,因为她在冬风中那么萧索,它要给她温暖,让她还能散发出芳香。于是,它为她唱着歌,向她温柔地飞过去,用自己的身体来拥抱她,它忘记了她身上的刺,被她深深地剌中了心脏。它痛苦,但是它不愿让玫瑰知道。
 
于是它继续歌唱,直到失去心跳。跌落在地上。玫瑰从此被夜莺的血染成了红色,她不知道夜莺为什么不再为她唱歌,她甚至以为夜莺已经变了心。所以她努力地将花开得更艳,香气散发得更浓,她在用自己的鲜艳和芬芳来吸引所有生灵的注意,她以自己的放荡来等待夜莺的回心转意,却不知道,夜莺已经成了她根里最富足的营养。
 
曾曾在我的故事里眼睛迷离起来,他看着玫瑰,他说: